如何從經濟學角度定義信息生產力(上)

姜奇平 原創 | 2020-01-16 11:53 | 收藏 | 投票 編輯推薦
關鍵字:經濟學 信息生產力 

  現有同類數字經濟學研究,多從自然科學角度概括信息技術特征,例如大數據、人工智能、網絡技術等角度,概括出的特征從理工科(如工程師)知識背景角度看,無疑是正確的;但對于經濟學基礎理論來說,歸納的往往是表面現象。因為沒有涉及經濟學硬核上的變化。與經濟學術語中的技術,沒有量化可比性。導致數字經濟學研究與經濟學研究之間在概念上的對話障礙。

  對數字經濟的定義,首先要明晰界定技術內涵。

  數字經濟是一個技術經濟概念,其中的“數字”在內涵上是指這種經濟的技術經濟特征(其中的“經濟”則體現經濟學的均衡體系特征)。

  但數字是指什么,因為它的經驗含義包括政策含義太通俗明白了,反而令專業經濟學家難以理解。

  最淺層次的理解,是指信息技術。但信息技術(IT)這個概念(包括信息通信技術ICT、網絡技術、大數據、云計算這些概念)是從自然科學角度歸納的,并不是嚴格的技術經濟學概念,更不是經濟學概念。

  信息生產力(亦稱數據生產力)則是一個包含技術經濟內涵的概念,它的提出,是理論上的一個重要突破。但這個定義目前并不完善,主要是因為它還是偏技術,包括技術政策,而與經濟學上的生產率這個概念缺乏對接。

  技術與生產力概念不同,前者是自然科學概念,后者則是社會科學概念。技術經濟語義中的技術是指后者。顯然,在數字經濟的定義上,用工程師術語定義技術,顯然不如用經濟學術語定義技術,更符合經濟學的要求。

  然而,要讓信息生產力真正成為一個通用經濟學概念,必須要從理論上做以下兩項工作。

  一是辯析出信息生產力與政治經濟學(包括制度經濟學)意義上的生產力是什么關系。與李嘉圖類型的經濟學術語體系對接上。

  二是辯析出信息生產力(有時稱為數據生產力)與全要素生產率中的技術是什么關系。與斯密類型的經濟學術語體系對接上。這是指要把信息技術,往多樣化這個效率與生產率的概念上靠。

  1、信息生產力與通用目的技術的關系

  來自信息技術與信息技術產業領域的專家應該體諒傳統經濟學家,他們一說技術,與咱們說的,根本就不在一個點上。他們想的是技術作為一種投入,在價值上具有什么特征,在使用價值上具有什么特征,而不是我們說的什么大數據、云計算、區塊鏈等等自然科學特征。

  將自然科學的技術概念,轉化為經濟學的技術概念,要經過以下兩步定義上的處理:

  第一步,將自然科學概念,轉化為社會科學概念。將技術概念,轉化為價值概念。在這里,將技術與目的(Purpose)聯系在一起定義,這就是在把合目的性(技術的工具性)與目的性(由這種工具體現的主體價值)聯系在一起,將定義重心,從客體(自然科學)對象,變成主體(社會科學)對象。

  第二步,將社會科學概念,轉化為經濟學概念。在經濟學中,將價值進一步區分為使用價值與交換價值(自然價值與社會價值)。將技術轉換為價值概念后,進一步要將它歸類在使用價值,而非交換價值。

  這方面,最適合與權威的表述是“通用目的技術”這個概念(General PurposeTechnology,GPT,Bresnahan,2010)。它本來就是一個制度經濟學概念。威廉姆斯討論資本主義制度的整個體系(如《資本主義經濟制度》),都建立在這個概念基礎之上。實際宜翻譯為通用技術,意義是“非專用”技術。威廉姆斯說的技術,就不是工程師意義上的自然科學技術,而是投入,即經濟學意義上的技術投入。實際在說資本通用性,資本專用性。

  回到威廉姆斯的本意來理解。他的概念重心放在“用”上,而不是在“目的”(Purpose)上。雖然General本身并沒有中文“用”的意思,但觀察威廉姆斯每每把GPT與SPT(SPT, Special Purpose Technology)作為一對相反概念使用時的語境,這里的General與Special,對應的概念,正是經濟學意義上的通用與專用(換成《資本論》的概念,這是使用價值的特征)。在英文中表述專用,special use與for a special purpose是一個意思。例如專用性資本(special capital),用的就是這個special。它既是指special use又是指for a special purpose,因此這里的通用,應理解為“非專用”。而General Purpose 與Special Purpose中的Purpose,只不過是用途(“用”的方向,即合目的所對應的目的)而已。

  這樣解釋,可以明顯從經濟學角度看出工業技術與信息技術的經濟內涵的對比之點。工業經濟學建立在專用這類技術的基礎之上,數字經濟學建立在非專用這類技術基礎上。二者之間的“革命”關系,表現在General與Special是一對反義詞。生產力決定生產關系的邏輯鏈條是:專用技術(如“資本專用性”),決定專有制度(如專有——私有或公有——制度)。

  GPT可解釋為非“自然占有與控制”的技術體系。工業經濟學的產權體系因專用(自然占有與控制)而專有(法律占有與控制),是關于專有規律的經濟體系,而數字經濟學改變了這一基礎,成為非專有規律(如共享發展理念)的經濟體系。

  威廉姆斯把“通用-專用”框架,置于新制度經濟學背景下進行討論。說的正是資本的技術性質——實質上是使用價值的性質。在這點上與奧地利學派批判凱恩斯的立場是一致的。按凱恩斯理論,資本的交換是無摩擦的。這只有當把資本定義為貨幣資本才有(理論上的)可能。這時不存在交易費用,是因為資本與資本之間并無區別(鈔票與鈔票的數字符號在代指幣值這一點上沒有區別,比如一百元無論用阿拉伯數字,中文大寫還是小寫,都等于同樣的100元,不會變成120元)。但是按照奧地利學派的觀點,資本的交易還涉及使用價值的交換,這時,資本使用價值如果通用,則摩擦力較小,而不通用,則摩擦力較大。好比,100元的農具,與100元的漁具,在貨幣價值上相等,但對漁夫來說,卻不相等,因為拿捕鳥的網子來撈魚,需要改裝,這需要成本,而成本大小,要看網子的通用性大小,決定改裝到適用時的成本是大是小。這是相對于等貨幣價值的使用價值進行使用場景切換時,摩擦力的大小而言的。這個代表摩擦力的差值是交易費用。威廉姆斯的交易成本經濟學,從數字經濟學角度看,假設的是與信息技術相反的工業技術為經濟學的生產力前提。

  威廉姆斯對GPT的解釋,也可以同斯密式的術語體系對接,此時應理解為異質性技術,亦即屬于對于各種各樣多樣化效率目的的實現具有通用性的基礎技術,或按威廉姆斯本義所說,能夠被多樣化地應用(Variety of applications)的技術。這隱含兩層意思,一是所有多樣化效率技術具有共同具有范圍經濟特征的基礎技術的基礎,作為它們可合并的同類項(可均攤的固定成本),二是這些技術雖然擁有相同的基礎技術作為交集,但相互差異巨大,運用通用目的技術是為了實現具體的多樣化目標,提高的是多樣化效率。二者關系相當于固定資本(平臺)與可變資本(APP)的關系。通用目的技術也可以被用于規模經濟,加強專業化效率的效果,但這是它次要的方面。

  數字經濟的這一生產力內涵,對宏觀經濟理論和政策將產生重要影響。例如,對貨幣政策失靈下的流動性政策產生顛覆性影響,涉及上百萬億“量化寬松”投向的取舍。

  建議工程師出身的學者下次與經濟學家見面,直截在資本專用性上亮明觀點,令他們明白在生產力標準上,用同一口徑術語,雙方看法差別在哪里。

  以上是第一個角度,即制度經濟學角度。后面再談第二個角度,即技術經濟學角度,看信息生產力換成全要素生產率術語是什么意思。

個人簡介
中國社會科學院信息化研究中心秘書長,《互聯網周刊》主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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